HHM-睿见 | 芯片双轨、手机落幕、汽车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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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韩经贸十年变革与中国应对措施

中韩发展未来的核心思路从互补共生到竞合共进。

“还记得十年前满大街的现代索纳塔、起亚K5,和几乎人手一部的三星Galaxy吗?如今,这些景象已恍如隔世。这并非简单的产品换代,而是一场席卷中韩两国、持续数十年的残酷产业博弈。2025年,双边贸易数据最终揭示了这场博弈的结局:中韩贸易的旧时代,正式落幕!”

——本报告基于韩国贸易协会KITA、中韩海关数据、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公开信息及半导体行业协会及各种研报相关数据,系统梳理了中韩双边贸易、半导体技术协作、造船业升级、动力电池供应链协同以及资本流动等五大关键领域的发展态势,探寻中韩经贸新常态下的可能路径。(正文约9730字,正文阅读时间约为15分钟,摘要阅读时间约3分钟)。

摘   要

2026年1月5日,随着中韩两国元首会谈在北京圆满结束,双方正式签署《中韩科技创新合作协议》等15份关键文件,标志着两国经贸关系在经历“脱钩”阵痛后,正式迈入“精准脱钩与深度挂钩”并存的结构优化新阶段。

自1992年中韩建交至今,中韩贸易关系从最初的“互补共生”走向“竞合共进”的状态,中韩经贸合作已从早期以垂直分工为主(韩国提供高附加值中间品,中国承担终端制造)逐步演进为更加多元、动态的协作格局,既有在部分领域的良性竞争,也有在产业链关键环节的深度互嵌。主要表现如下:

1. 贸易结构持续深度变化:近年来,中韩贸易差额出现新变化。2023年韩国对华首次录得贸易逆差(约180亿美元),反映出双方产业竞争力的动态调整。2025年,在AI服务器等高技术产品出口带动下,韩国对华实现约23.8亿美元的技术性顺差,但在汽车、石化和通用机械等行业对华出口仍面临巨大压力。同时,美国也正式取代中国成为韩国最大的单体出口目的地,形成了具有历史意义的“中韩-美韩贸易额剪刀差”

2. 半导体合作进入新模式:2025年底,美国对华半导体设备出口的“无限期豁免”条款(Verification of End User,VEU)正式终止,三星与SK海力士被纳入美国的“年度审查”名单。受限于条款中5%产能扩张上限及EUV设备禁令,韩国在华存储芯片基地的主要产品从“先进制程”转向“成熟制程”转型,与美国与韩国本土的工厂先进制程产品形成鲜明的代差锁定。这一调整虽带来巨大挑战,但也为中韩在非美监管下的产品及设备、供应链及人才交流方面合作创造了新需求。

3. 造船业迎来“量价分离”新机遇: 受益于美国“让美国造船业再次伟大”(MASGA)政策及针对中国制造船舶征收相关税费的避险效应,2025年,韩国造船业采取“弃量保价”策略,虽然在全球总作业量份额上维持在15.5%左右,但凭借对全球78%以上LNG运输船订单的锁定,重新确立了在高附加值造船领域的绝对垄断地位,实现了订单金额与盈利能力的强势反弹。

4. 电池产业链深度融合:韩国电池企业在全球市场(除中国外)表现活跃,但上游关键材料依旧深度依赖中国市场(如前驱体、石墨等)。这种紧密的供应链联系,既是现实基础,也是未来深化合作的重要纽带。双方正积极探索建立更稳定、透明、可持续的原材料供应机制,共同提升产业链韧性。

5. 资本流动呈现多元化趋势:面对全球科技格局变化,韩国资本正通过多种渠道参与或投资中国市场。一方面,LG等财团积极投资中国AI初创企业,投资获利的同时可提前锁定相关数据机房等订单需求;另一方面,在医美、健康消费等领域,韩国品牌如Hugel(秀杰)、Classys(科莱希思)等持续深耕中国,积极拓展二三线城市,销售额再创新高。本报告旨在为政策制定者、企业管理者和投资者提供一份立足事实、着眼未来的参考,帮助各方更全面地理解中韩经贸关系在新环境下的演变逻辑与发展机遇。以双方元首互访为契机,两国完全有能力以建设性方式进行新阶段、新常态下全方位的合作,应对可能挑战,推动经贸合作迈向更高水平,为区域乃至全球经济注入更多确定性与正能量。

第一部分:宏观——中韩贸易结顺差时代终结与贸易“剪刀差”固化

1.1 从互补到竞争:三十年垂直分工体系的瓦解

自中韩1992年建交至今,中韩双方的贸易关系整体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1992-2015年,中韩经贸关系以双方”垂直分工”模式合作共赢。

此阶段,韩国凭借在半导体、显示面板、石油化工等领域的技术优势,向中国供应关键中间品,中国则依托劳动力价格优势和体系化产业链制造能力,将这些产品加工后销往全球市场。这一合作模式为双方创造了持续增长的共赢局面,2018年达到顺差顶峰(对华顺差556.4亿美元),成为双边经贸关系的繁荣见证。

第二阶段:2015年-2023年,中韩经贸关系由垂直分工逐步转向”水平竞争”与”竞争合作”并存的状态。

随着中国制造2025战略提出,中国在面板、动力电池、石化及通用机械等中高端产业迅速崛起,中国供应链的国产化替代率大幅提升,韩国传统优势产品(如汽车、手机等)在中国市场份额逐步被压缩。随着中国中间品自给率提高及部分产业反超,2023年韩国出现对华贸易逆差(结束了长达31年的顺差历史),标志着中韩双边传统贸易结构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双边贸易关系正式迈入“水平竞争”与“竞争合作”并存的新阶段。

第三阶段:2024年及以后中韩经贸合作进入”结构重塑与高质量融合”的新周期。

由于国际形势及双边关系变化,双方贸易已不再单纯依赖贸易总量增长,而是转向产业链、供应链及产品的深度嵌合。合作重心向数字经济、绿色低碳、医疗康养及高端服务业转移。在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及中韩FTA《中国-韩国自由贸易协定》第二阶段谈判推动下,双方积极推动构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共生生态。双边经贸关系由过去单向顺差驱动,转变为在竞争中寻找互补,追求高端价值链的动态平衡状态。

根据韩国国际贸易协会(KITA)及中韩海关数据,2015-2025年中韩贸易结构呈现积极调整态势:

这一演变过程表明,中韩经贸关系正从传统分工向更紧密、更互补的格局演进。贸易结构的动态调整,既反映了中国产业升级的积极成果,也为双方深化合作开辟了新空间。2026年开年访华推动下,两国携手探索更多、更新和更具韧性合作模式,为区域经济一体化注入新的活力。

1.2 重点行业维度的动态优化与创新合作空间

深度剖析过往十年的变化可以发现,中韩贸易在多个领域格局都已悄然发生变化。

1) 半导体(集成电路):贸易额持续增长,技术差距逐步缩小

因AI算力等需求(高带宽内存HBM)使得双边总体贸易额维持高位,但中国在基础技术与成熟制程上已大幅缩小与韩国半导体差距。

2) 显示面板:LCD完全被中国取代,OLED市场出货量双方持平

变化最剧烈的行业,韩国从绝对垄断到全面被超越。

3) 石油化工:中国民营炼化爆发,韩国石化出口承压

韩国对华出口强项,随着中国民营炼化企业(如恒力、荣盛)产能的集中释放,中国乙烯、对二甲苯(PX)等基础化工原料不仅实现了自给自足,甚至开始向韩国反向出口。韩国石化企业面临“出口无无门、内需被抢”的双重夹击。

4) 汽车产业:从“百万俱乐部”到“统计学边缘”

曾在中国市场年销百万辆的现代-起亚集团,到2025年其市场份额已跌至1%以下。中国本土电动汽车品牌(如比亚迪、吉利、蔚来)不仅在价格上碾压韩系车,在智能化体验上也实现了超越。韩国汽车在中国市场的边缘化,直接导致了与之配套的汽车零部件出口额归零。

  5) 智能手机:三星手机的十年变化

2025年,三星手机在中国市场的份额维持在0%-1%的区间。除了极少数折叠屏(Fold/Flip系列)用户外,中国消费者已转向国产品牌或苹果。这意味着韩国对华出口的移动SoC(系统级芯片)、相机模组等高附加值零部件需求大幅萎缩。

1.3  “剪刀差”效应:地缘经济重心的历史性位移

2024-2025年,中韩贸易关系中最具战略意义的现象是“中美剪刀差”(Scissors Effect)的出现与固化。这不仅是贸易流向的变化,更是韩国国家战略从“安美经中”向“安美经美”转型的直接经济证据。

驱动“剪刀差”的双重动力:

1.3.1 推力(中国因素):中国的产业升级和进口替代策略减少了对韩国中间品的需求。同时,地缘政治风险(如“萨德”后遗症)迫使韩国企业主动寻求供应链多元化,减少对单一市场的过度依赖。

1.3.2 拉力(美国因素):美国的《芯片与科学法案》(CHIPS Act)和《通胀削减法案》(IRA)通过巨额补贴吸引了韩国四大财阀(三星、SK、现代、LG)在美进行大规模投资。这些在美新建的晶圆厂、电池厂和电动车工厂,直接拉动了韩国本土对美国的设备、半成品和零部件出口。

这一转变意味着韩国经济的外部循环机制发生了根本性重构:美国负责提供最终消费市场和技术标准,中国则逐步转向为原材料供应地和成熟制程芯片的产能消化区域

第二部分 半导体战场的生死博弈——技术封锁与产能分裂

半导体是韩国经济的“大动脉”,也是中韩贸易的核心变量。2024-2025年,随着美国对华半导体出口管制的常态化与制度化,使韩国半导体产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分裂状态:高端产能向美韩本土回流,在华产能则面临“技术冻结”。

2.1 从“无限豁免”到“年度许可证”:合规枷锁的收紧

在此之前,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在中国的晶圆厂享有美国商务部的“验证最终用户”(VEU)地位,该地位允许其在无需单独申请许可证的情况下,无限期进口美国制造的半导体设备。然而,这一“特权”在2025年12月31日正式失效。美国政府并未续签永久豁免,而是转而实施“2026年度许可证”(Annual License)制度。这一政策变动对半导体产业产生极深远的战略影响:在此之前,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在中国的晶圆厂享有美国商务部的“验证最终用户”(VEU)地位,该地位允许其在无需单独申请许可证的情况下,无限期进口美国制造的半导体设备。然而,这一“特权”在2025年12月31日正式失效。美国政府并未续签永久豁免,而是转而实施“2026年度许可证”(Annual License)制度。这一政策变动对半导体产业产生极深远的战略影响:

2.1.1 不确定性的常态化:从“永久居留”变为“一年一签”。这意味着韩国企业每年都需要通过外交途径和政治游说来争取下一年的生存权。这种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极大地抑制了企业对在华工厂进行长期资本投入的意愿。

2.1.2 技术代差的锁定新的许可证制度维持了极其严格的技术红线。

1) 产能限制:先进制程产能扩张幅度限制在5%以内(美国芯片法案护栏条款)。

2) 设备禁令:极紫外光刻机(EUV)等核心设备依然被绝对禁止引入中国。这意味着SK海力士无锡厂无法升级到10纳米以下的DRAM制程,三星西安工厂也无法使用最先进的V-NAND层叠技术。

2.2 韩国半导体在华工厂的战略降级:从“全球枢纽”到“本地供应”

受制于芯片法案及相关政策影响,韩国半导体巨头对其中国工厂的定位相应的进行积极调整。

SK海力士(无锡/大连)
SK海力士无锡工厂曾贡献了SK海力士全球约40%-50%的DRAM(主要用于计算机内存)产能。禁令下,该工厂无法量产DDR5、LPDDR5X以及用于AI服务器的HBM3E/HBM4等先进半导体产品。
SK无锡工厂正逐渐转型为“成熟制程基地”,专门生产DDR4及更早期的DRAM产品,主要供应中国国内的中低端手机、家电及物联网市场。
为了分担风险,SK海力士系统IC将以3.493亿美元的价格将其无锡晶圆代工厂49.9%的股权出售给无锡产业发展集团公司,以扩大该公司在具有巨大增长潜力的中国中低端芯片代工市场的影响力。
三星电子(西安)
该工厂负责生产全球约40%的NAND Flash(主要用于固态硬盘、手机平板存储等)。虽然NAND对EUV的依赖度低于DRAM,但设备进口限制依然阻碍了其向300层以上堆叠技术的演进。
面对中国本土存储企业(如长江存储)在232层技术上的激进追赶,三星西安厂面临着“技术上限被锁死,下限被追赶”的尴尬局面。三星已开始将高端NAND产能扩充重心转移至韩国平泽(Pyeongtaek)及美国泰勒市(Taylor),进一步对冲地缘政治风险及出口管制的影响。

2.3 半导体供应链双轨运行

面对地缘政治的撕裂,韩国半导体产业实际上已经形成了“双轨制”(Dual-TrackSystem)的运行模式:
高端轨道(面向美国/盟友):以HBM、DDR5、先进制程逻辑芯片为主,产业链去中国化,生产基地位于韩国本土及美国,服务于英伟达、谷歌、微软等AI巨头。
低端轨道(面向中国):以DDR4、LPDDR4、中低层数NAND为主,利用在华存量产能进行生产,服务于小米、OPPO、VIVO等中国手机厂商及家电企业。“榨取剩余价值”维持现金流。

第三部分 造船业的逆袭——“MASGA”政策下的红利与分化

与半导体领域的防御姿态不同,韩国造船业在2024-2025年打了一场漂亮的“利润保卫战”。在经历了数年被中国船企在总量上绝对压制后,韩国造船业凭借美国的地缘政助攻和自身在LNG等高端船型上的技术壁垒,实现了订单金额与利润率的显著回升。(*MASGA,让美国造船业再次伟大,Make American Shipbuilding Great Again)

3.1 全球造船市场中韩订单的“量价分离”

2024年,中国造船业曾以72%的全球市场份额和全品类通吃的姿态震撼业界。进入2025年,在外部政策高压下,市场出现了剧烈的结构性分化。根据英国克拉克森研究(Clarksons Research)的最终数据,2025年中国在总接单量(CGT)上依然高达4,780万吨,占据全球68.2%的份额,继续维持着“世界船坞”的地位。然而,真正的逆袭发生在“订单含金量”上。韩国造船业虽然在总市场份额上维持在15.5%左右,但订单金额却飙升至440亿美元,仅用中国约1/4的接单量,赢取了相当于中国近45%的订单金额。这意味着,中国在“赚辛苦钱”,而韩国则垄断了高利润的“富人游戏”。

2025年全球造船订单对比关键数据

中国:接单量约4,780万CGT。总量不降反升,刷新历史纪录。这证明了中国在散货船、集装箱船和汽车运输船(PCTC)上的供应链效率无人能敌,基础运力基本盘极其稳固。

韩国:接单量约1,085万CGT。虽然总量仅微增,但订单金额大涨近70%。韩国船企几乎包揽了所有高利润造船订单(如LNG船、VLEC和液氨运输船),彻底走出了单纯拼吨位的红海。

3.2 “MASGA”政策:来自华盛顿的神助攻

韩国造船业“利润复苏”的最大推手并非来自市场本身,而是来自华盛顿。2025年,美国政府正式推进了“让美国造船业再次伟大”(MASGA)计划的相关制裁措施,这使得全球造船行业迎来新的变化。该政策包含两个核心利好韩国的要素

3.2.1 针对中国的惩罚性港口费预期: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虽然尚未全面落地,但已释放强烈信号,计划对挂靠美国港口的中国制造船舶征收特定费率的港口费。这一“悬顶之剑”直接击中了全球船东的痛点,迫使他们在下单时重新计算全生命周期成本。

3.2.2 避险效应: 为了规避高额的潜在成本和地缘政治风险,大量希腊、挪威以及美国船东(特别是涉及跨太平洋能源贸易的)开始大规模将高价值订单(尤其是LNG船)转投韩国,而将风险较低的散货船留在中国。

3.3 LNG船的绝对护城河

在这一背景下,韩国三大船企——HD韩国造船海洋(HDKSOE)、韩华海洋(Hanwha Ocean)和三星重工(Samsung Heavy Industries)——采取了“弃量保价”的策略,死守高端防线。

3.3.1 LNG运输船:这是造船业皇冠上的明珠。受地缘政治避险影响,2025年中国船厂在LNG领域的新增订单遭遇寒冬,占比跌至个位数;而韩国则重新确立了绝对垄断地位,拿下了全球78%以上的LNG订单。HDKSOE2025年接单额突破190亿美元,其中LNG和液氨运输船贡献了核心利润。

3.3.2 韩华海洋的战略并购:韩华海洋不仅在LNG船上表现优异,更通过收购美国费城船厂,成功切入美国《琼斯法案》市场,获得了承接美国海军舰艇维护(MRO)项目的资格。这标志着韩美在造船及防务领域的深度捆绑,也为韩国船企打开了新的增长极。相比之下,中国船企虽然在汽车运输船(PCTC)和绿色动力散货船上仍具统治力,但在高附加值能源船型上,受制于美国政策的“精准脱钩”,天花板效应在2025年已初现端倪。

第四部分 动力电池与关键矿产——难以摆脱的“中国结”

如果说造船是韩国的“盾”,那么动力电池供应链就是韩国最脆弱的“软肋”。2024-2025年的数据表明,尽管韩国举国之力试图实现供应链多元化,但对中国关键矿产的依赖依然处于令人窒息的高位。

4.1 中韩电池产业的深度依赖

尽管美国《通胀削减法案》(IRA)明确要求电动车电池的关键矿产必须来自美国或其自由贸易协定(FTA)伙伴,并严格限制来自“受关注外国实体”(FEOC,即中国)的成分,但韩国电池三巨头(LG-新能源、SK-On、三星SDI)发现,短期内要在上游环节完全“脱钩”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美国IRA法案(通胀削减法案)要求韩国电池企业(LG-ES,SK-On,Samsung SDI)寻求电池产业供应链多元化发展,但根据韩国贸易协会(KITA)2024年发布的《供应链进出口动向》,韩国在核心前驱体和矿物加工上对中国的依赖依然比例较高,短期内无法与中国供应链脱钩。

这种依赖性构成了“资源安全悖论”:韩国电池企业在欧美市场扩张越快,对中国上游原材料的需求就越旺盛,在美国及IRA合规性上面临巨大的法律和商业风险就越大,这对中韩企业的合作带来了严峻挑战,因此双方企业需要另辟蹊径,创新合作。

4.2本土化突围与中国合作新创新

4.2.1 本土自建供应链:为了缓解这一致命弱点,韩国企业开始在本土激进扩产前驱体产能,试图打造非中国供应链。2025年9月,韩国LS电气集团(原LG集团产电及电缆业务部门)与L&F(韩国电池材料生产商)合资建立的LLBS前驱体工厂(LS-L&F Battery Solution )在全罗北道群山(Gunsan)新万金国家工业园区正式竣工。本项目投资约1万亿韩元(约¥48.3亿元),2026年量产2万吨,计划到2029年扩产至12万吨,可满足130万辆电动车的电池需求。战略意义:这是韩国实现电池材料“去中国化”的关键一步。该工厂旨在利用LS集团的硫酸镍冶炼能力,在韩国本土完成“镍矿-硫酸镍-前驱体-正极材料”的闭环,以符合美国IRA的补贴要求。虽然如此,以目前该工厂的产能,也难以完全替代中国的供应量。在未来5-10年内,韩国电池产业仍将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在中美之间走钢丝。

4.2.1供应链的“反向嵌入”——盐城模式:尽管面临美国IRA法案的压力,产业逻辑依然推动着中韩头部企业寻求务实合作。根据2026年1月5日签署的《中韩新能源汽车电池供应链合作框架》,三星SDI宣布将与宁德时代(CATL)在江苏盐城共建电池材料生产基地。这一举措表明,韩国企业在试图建立“非中国供应链”的同时,也无法放弃中国的高效产能与技术红利。这种“在华生产、全球通过”的策略,将是未来几年韩企的主流生存法则。

4.3 现代汽车的“换道超车”:氢能进军中国

乘用车市场败北后,现代汽车并未完全撤离中国,而选择了一条独特路径:氢能商用车

HTWO广州(HTWOGuangzhou):这是现代汽车集团首个海外氢燃料电池系统研发、生产及销售基地,年产能6,500套。2024-2025年,该工厂开始密集交付成果:4.3.1 物流合作:向京东物流等合作伙伴交付氢能重卡,用于大湾区和长三角的干线物流。4.3.2 冷链运输:向广州开发区交通投资集团交付了190辆4.5吨级氢燃料电池冷藏车,这是当时中国最大的单批次氢能冷藏车交付订单。4.3.3 公交巴士:2025年12月,HTWO广州联合开沃集团赢得了广州市224辆氢能公交车的采购订单,这是中国最大的单笔氢能巴士订单。

这一策略显示了韩国车企的务实创新:在纯电动(EV)领域避开比亚迪等中国企业的锋芒,转攻中国尚处于起步阶段、且有政策补贴的氢能蓝海,试图通过商用车生态重建品牌影响力。

第五部分 资本与技术的新前沿——科技与颜值经济

除了硬核制造业,中韩经济互动的触角在2024-2025年延伸到了资本运作和软实力输出领域,呈现出“既防范又利用”的复杂心态。

5.1 科技领域的“特洛伊木马”:韩国资本逆势注资中国AI

在硬件脱钩的同时,韩国资本却在积极与中国的AI和科技企业合作。这反映了韩国投资者对中国科技及AI技术的认可,以及通过资本绑定来对冲硬件风险的深层逻辑。

5.1.1 规避风险、投资获利:受美国芯片出口限制,韩国企业无法直接向中国销售高端存储芯片,转而投资中国AI软件公司和科技公司,合作共赢的基础上,分享增长红利,获取财务回报。

5.1.2 战略绑定、锁定订单:三星和SK海力士投资中国AI企业,确保未来中国AI巨头在构建数据中心时,依然会优先采购韩国的HBM和高容量DRAM,提前锁定芯片订单。

5.1.3 中美双线布局、双轨运营:中国AI公司为了规避美国芯片制裁,正在积极探索软硬件优化的新路径(如使用国产GPU+高性能存储等),这为韩国存储芯片提供了巨大的非美系市场空间,从而形成另一个新型市场。

5.2 颜值经济的坚韧:医美行业的“口红效应”

在韩流退潮、韩系车及电子产品逐步被中国产品取代的背景下,韩国医美(K-Beauty)特别是“轻医美”器械和针剂,成为唯一在中国市场保持高增长的消费品类。

5.2.1 Hugel(秀杰):作为韩国最大的肉毒素企业,其产品“乐提葆”(Letybo)在中国市场表现稳健。2024年,Hugel营收达到3730亿韩元,创历史新高,中国市场是其核心引擎之一。Hugel利用中国消费者对“韩国技术”的信任及其合规优势(唯一获批的韩国肉毒素),在与国产和保妥适的夹击中守住了阵地。5.2.2 Classys(克拉希斯):其主打产品Shurink(HIFU超声刀)在中国及全球市场热销。2024年营收达到2429亿韩元,同比增长34.8%。Classys计划在2026年正式大规模进军中国市场,利用高性价比策略渗透二三线城市的医美机构。

医美的成功证明,在非敏感的消费医疗领域,中韩之间依然存在巨大的互利空间。

第六部分 结论——受控竞合共进与不对称脱钩的未来

综合2015-2025年的详尽数据与多维度分析,我们对中韩经济关系的未来走向得出以下结论:

6.1 结构性脱钩,贸易结构根本性改变

2023年的逆差和2025年美国取代中国成为韩国最大出口国,标志着韩国经济“脱中入美”的转型已不可逆转。未来,韩国对华贸易将长期处于低水平的顺差或逆差波动中,不再承担韩国经济增长引擎的角色。

6.2 中美双轨制半导体合作模式将长期存在

韩国企业必须接受其在华工厂技术停滞的现实,将其作为“现金牛”业务榨取剩余价值,直至从技术上完全过时。同时,韩国会将所有尖端研发和产能扩张押注于美国和本土,以换取美国的安全保护和市场准入。

6.3 造船业强势竞争、电池产业深度依赖中国

造船业证明了跟随美国遏制中国政策可以获得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订单转移);而电池产业则揭示了无论政治意愿如何强烈,物理供应链的客观依赖(矿产)是短期内无法逾越的鸿沟。韩国将不得不在电池领域继续与中国维持极其微妙的合作关系。

6.4 规避地缘政治风险、探索多种合作模式

韩国通过投资中国AI软件和机器人及相关产业,探索一种新的共存模式——在硬件上“硬脱钩”,在资本和软件应用上“软连接”。

“总而言之,中韩经贸的‘黄金三十年’已成历史。未来十年,我们将面对的是一个‘在竞争中合作,在依赖中博弈’的新常态。这不再是零和游戏,而是一场关于产业韧性、技术话语权和供应链主导权的长期考验。

第七部分 中国该如何应对?

7.1 对政府层面的建议:

7.1.1半导体:实施“精准且有条件的开放”

1) 策略:对于三星和SK海力士在华的存量产能,可以给予政策支持(如水电保障、税收优惠),但必须要求其在供应链本土化率上做出量化承诺。

2) 措施:基于韩企维持良率与降本增效的迫切需求,加速国产半导体材料(光刻胶、特种气体)和设备(清洗、刻蚀设备)导入其生产线。让中国设备填补成熟制程的空缺。

7.1.2 关键矿产:建立“互信白名单”外交杠杆

1) 策略:将关键矿产的供应与中韩经贸合作的深化相结合,通过对话与合作,共同维护供应链的稳定。

2) 措施:推动韩国在半导体设备出口管制问题上保持客观、公正的立场,为中韩半导体产业的健康发展创造良好环境。具体而言,要求韩国政府承诺不配合美国进一步收紧对华光刻机零部件和售后服务的限制。

7.2对企业与投资圈的建议:

7.2.1造船与钢铁:保持定力,强化供应链优势

1) 策略:面对美国“MASGA”的挑战,中国不必在终端船价上与韩国死磕,而应进一步强化在船用钢板、绿色燃料发动机等上游供应链的垄断地位。

2) 措施:无论船是谁造的,只要用的是中国的钢板,装的是中国的电池包,将核心利润留在中国。

7.2.2 拥抱“氢能”与“医美”的民间合作

1) 策略:这两个领域政治敏感度低,市场化程度高,是维系中韩民间好感度和商业联系的最佳纽带。

2) 措施:物流企业(如京东、顺丰)应充分利用现代汽车的氢能技术降本增效;一级市场投资人应重点关注中韩合资的医美上游项目,这里有确定的现金流和增长预期。

7.3 AI与资本:利用韩国短板,吸收战略投资

1) 策略:中国AI创业公司在面临美元基金退潮的背景下,应积极接触韩国财阀背景的CVC(企业风险投资)。

2) 措施:除了资金,韩国资本还能带来存储芯片的优先供应权和进入全球非美市场的渠道。

最后,致所有的中国企业家和投资人:

2026年的中韩关系,不再是过去的“蜜月期”,也不是单纯的“冷战期”,而是一个“基于实力的精算期”。韩国产业界带着焦虑与诚意寻求突围,我们应带着自信与方案从容应对。

“在当前复杂的国际经贸环境下,谁能提供稳定、可持续的市场、矿产和供应链支持,谁就能在未来十年掌握合作的主动权。”

出品 | HHM-X睿见
作者 | HHM-GSG HHM全球战略研究组
编辑 | SH、Yoyo、ST
图像 | Coco、Ec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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